台灣酒怎麼從民間自釀走向專賣?范雅鈞談酒史

歷史學博士范雅鈞從原料、農村副業談起,說明台灣民間釀酒如何商品化,又在日治時期因為酒稅與專賣令,走向官強民弱的局面,也談到政府介入民間產業的兩個原因。

台灣酒怎麼從民間自釀走向專賣?范雅鈞談酒史

歷史學博士范雅鈞最想知道的是:什麼人喝什麼酒,民間原本可以釀酒,後來為什麼變成國家專賣?徐佳馨邀請這位在臺大EMBA認識的同學,在新春特別節目裡聊酒與歷史。這篇先整理她談的前半段:酒的基本原料、台灣民間釀酒的樣子,以及日治時期政府如何一步步把酒收歸專賣。

酒的基本元素,與食有餘則釀酒

范雅鈞說,酒最重要的是原料、水與酵母,再加上時間:有些酒一年就出來,像薄酒萊新酒,有些則可以放,越陳越香。她提醒徐佳馨,不要只說穀類,應該說原料。她的看法是,古今中外都有酒,基本邏輯是什麼地方產什麼主食,食有餘則釀酒,也就是有吃剩的才拿來釀。

她以俄羅斯為例,用馬鈴薯釀的是伏特加。她說,在產麥的地方,沒有米,就不會釀米酒;在產米的地方,沒有麥,也不會有麥酒。接著,她把這個邏輯放到台灣來看。

台灣第一次民間釀酒期

對談中,原住民的主食是小米,漢人來了之後主食是米;范雅鈞說,所以他們分別釀小米酒與米酒。她說,即使同樣是米、酵母與水,北部、中部、山裡或靠海的漢人,水質與下手不同,釀出來的口味也有差別,就像兩個人炒同一盤高麗菜,味道不會一樣。

她在著作中,把政府介入之前這段時期定義為台灣第一次民間釀酒期。當時釀酒屬於家用自釀與農村副業:我家有米、你家有剩什麼,各釀各的,地瓜多就釀地瓜酒,米多就釀米酒。沒有冰箱的年代,吃不完的農產品要處理,釀酒是剩餘農產加工裡價格最好的一種。她以假設的新竹范家為例,酒釀得好,客人越來越多,從釀一桶變成兩桶、三桶,這就是商品化的過程。

缺錢的政府,先課酒稅再專賣

范雅鈞說,政府開始管理酒,是日治時期。日本因為日俄戰爭等持續打仗而缺錢,於是看民間有什麼可以抽稅,先實施酒稅,日本本地有酒稅,台灣那時還沒有。徐佳馨聽到後聯想到,最近房地產也是類似的找錢狀態,范雅鈞回應,大家的邏輯都一樣。

她歸納政府管理民間產業的兩個原因:第一是出亂子,有人鬧出人命;第二是缺錢,想從民間擠出一點錢。日治時期先收酒稅,後來覺得還不夠用,就宣布專賣,從原料、製造到販賣,全由政府說了算。她提到專賣令在一九二二年七月一日頒布。

官強民弱:專賣之後的處境

范雅鈞以假設的新竹范家釀酒世家為例:釀了五代、有兩百個工人,一紙命令下來,全部改行,東西打破、轉業。她說補償金有,但怎麼算、什麼補償、什麼不補償,全由政府決定,所以日治時期是官強民弱的年代。

她還說明專賣對消費者的影響:成本十塊的酒,在民營時期賣二、三十塊,消費者可能不買單;政府成為唯一的工廠與販賣者,就算賣一百塊,消費者也只能向它買。販賣也要取得特許,徐佳馨問日治這五十年是否台灣沒有釀酒,她回答是政府在釀。她也提到圓形的琺瑯瓷白鐵牌,上面寫著菸酒,只有在一個地區拿到特許銷售執照的人,才能賣菸與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