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人渡海來台,第一口酒從哪來?范雅鈞談先民
范雅鈞博士在節目中說明,渡海來台的漢人不可能帶酒,喝酒的需求在登陸後才出現;南部的廢糖蜜與各地的剩米,怎麼成為平民買醉的酒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范雅鈞博士

提到先民渡過黑水溝,酒是不是跟著船一起來的?范雅鈞博士在節目中的說法是,不管是搭船或偷渡來台,人能活著登陸已經很辛苦,不可能帶著很重的東西。徐佳馨與她從黑水溝聊到羅漢腳,再談先民靠廢糖蜜與剩米釀出的酒。以下整理她在節目中對先民生活與酒的說明。
渡海的人帶不了酒,需求在登陸之後
范雅鈞說,漢人祖先不管是明末清初,或荷蘭人時代免費坐大帆船來,還是付錢給人蛇集團偷渡,冒著生命危險渡海,都不可能帶著很重的東西。她把「重」分成兩種:貴重的重,和真的很重的重。人能活著登陸、活下來,就已經很辛苦了。
等到登陸後有了吃住的地方,人可能就會想要比吃住多一點的東西,像是休閒娛樂。她說,可能是為了解想家的憂愁、麻醉渾身的痠痛,或慶祝豐收、老闆加薪,這時需要的媒介物就是酒。徐佳馨接著說,沒有人在大風大浪的黑水溝上喊著先給我酒,需求是安頓下來之後才出現。
黑水溝與羅漢腳:睡在廟下的單身男子
談到黑水溝,范雅鈞形容那是天然的天險,台灣到現在也受它保護。徐佳馨補充,台灣海峽冬天有東北季風,又有洋流,以前的小舢板動不動就會翻船。范雅鈞接著說,旅途辛苦,離開故鄉又對未來一無所知的人,也沒有什麼太珍貴的東西可以帶來。
登陸之後,如果沒有親友先來接應,就得找一個有屋頂可以遮雨的地方睡,很多時候是睡在廟頂或廟的下面。范雅鈞說,這些睡在廟裡的單身男子,叫做羅漢腳,也就是「有唐山公,無唐山媽」。他們多半付出勞動力,沒有太多財富,但想喝酒,喝醉就好。
南部的廢糖蜜酒:便宜、大量,也很臭
范雅鈞說,台灣南部北回歸線以南盛產甘蔗,蔗種是荷蘭人帶來的,荷蘭人用大帆船免費接駁漢人來種蔗。甘蔗壓榨出汁,加入石灰煮沸,這樣的動作重複三次,做成的結晶糖會賣到日本。剩下無法結晶的廢糖蜜,裡面仍有足以發酵成酒的成分。
徐佳馨問,那不是垃圾嗎?范雅鈞形容,在大熱天的南部煮糖水,整個過程可能總共一個月,味道又臭又有味道,蒼蠅大概也在旁邊飛。她說名稱裡會加一個「廢」字,是因為這些糖蜜如果沒做成酒,一樣會被丟掉。這種酒的優點是便宜、大量、容易取得,缺點是臭、容易頭痛、宿醉。買得起、想買醉的人才會喝,經濟能力好一點,就不會喝了。徐佳馨則認為,這也可以從回收再利用的角度來看。
各地的米酒:用的是吃不得的剩米
北部也有種甘蔗,不過范雅鈞說,北部當年氣候比較冷,種植面積沒有那麼大,廢糖蜜酒也比較少。全台灣都有種稻,米是漢人的主食,她的看法是主食有剩餘才可能拿來做酒,漢人的主食是米,所以做的是米酒。
她說,有些米不適合吃,卻可以釀酒,像是颱風或缺水讓稻米還沒完全成熟、收割前泡水而有點發芽,或加工時被碾碎的米。徐佳馨補充,沒有冰箱的年代,米放不了多久,做成酒則可以放得比較久。
范雅鈞說,手藝不好的人,就自己喝、炒青菜或煮燒酒雞;手藝好的人,釀出來的酒還能賣錢,成為另一份收入。她認為這是先人把農產品的經濟價值發揮到極大。
釀出酒不難,好喝才需要技術
范雅鈞說,她說,台灣的原料與水都不缺。簡單的酵母,像白麴草這類植物搗碎就有,想要比較保證成功的酒母,則可以從中國原鄉買或進口,再自己養。
所以她認為,釀出酒來喝並不難,但要多好喝、多特別,就需要技術。她說,明末、荷據、明鄭到清領前期的兩三百年,台灣大致都處在這樣的形式:原料豐沛、釀酒不難。徐佳馨看到的則是先民的勤儉與智慧,加上台灣一年三獲的環境,才有這樣的製酒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