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佳馨與Gene對談:你沒想到的越南
Gene與徐佳馨從一則曾在台灣流傳的越南新聞談起,聊輿論與刻板印象,再談辦公室收益率、高價住宅、倉儲物流與基礎建設,最後談機構與個人投資人的處境差異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Gene

越南的房地產,在台灣常被標題與印象左右。徐佳馨第二度邀請在越南工作的Gene,先從一則曾在台灣流傳的新聞談起,再談越南的辦公室、住宅價格、物流倉儲與基礎建設。最後,她請他給想前進越南的投資人一些提醒。他的回答,是在錄音當時從機構角度所做的說明,也提到個人投資人與機構的處境不同。
倒十萬家,原本是什麼新聞
統計部的數字,在台灣被改寫成建商倒閉。
- 徐佳馨
前幾年有一則說越南房地產商倒了十萬家的新聞,感覺像是要亡國,這是怎麼回事?
- Gene
我先講實際發生什麼事。我印象是二〇二三年中,越南統計部出了新聞,說過去一年大約有十萬家企業申請暫停營業,也就是把營業登記先暫停,有些是收掉。我印象中其中有幾千家是房地產,主要是房仲,細節我不太記得了。
- 徐佳馨
房仲收掉是很正常的事。
- Gene
對,他們也可能裁員,而且很多房仲員工不一定在薪資名冊上,可能是配合的自由接案中介。這則新聞後來在台灣被掐頭去尾,中間整個換掉,變成越南房地產公司倒了十萬家,大家第一個就想到建商。
常識檢驗與刻板印象
高度槓桿的行業若真的大量倒閉,會是整體金融崩潰。
- 徐佳馨
我自己看完新聞也覺得很扯,中國要倒也倒不了這麼多家。
- Gene
建商是高度槓桿化的行業,倒一、兩家,銀行體系就會緊張。你看當年的十信,還有美國雷曼,如果真的倒十萬家,那是不可思議的整體金融崩潰。我們與銀行往來很多,當時還特別發文給客戶和朋友,說不是這麼回事。
- 徐佳馨
為什麼大家容易相信?
- Gene
台灣人對越南不太信任。我剛到越南時也不習慣,覺得比台灣晚發展三、四十年。如果一直在台灣看越南、東南亞,難免有有色眼鏡,覺得不透明、有貓膩,這樣的標題剛好符合這種想像。
專業判斷外面,包著一層輿論
核心知道發生什麼事,外圈卻可能被氣氛影響。
- 徐佳馨
這會造成實務上的誤解,對嗎?
- Gene
在行業內,我們對市場很清楚,機構投資人也會去剝離、核實。但外面還包著一層社會氣氛與輿論。比如我向法人投資團隊談案子,案子上董事會時,董事未必都充分了解,有人可能只是看報紙,或聽朋友說,就會對輿論很敏感。
- 徐佳馨
所以輿論可能影響決策?
- Gene
最核心是我們,外面是機構與同業,再外圈是決策者,更外圍是社會輿論。外層的東西可能影響到最內核的專業判斷,我覺得很可惜。總之,事情沒有那麼可怕。
辦公室收益率與稀缺的供給
從早期的高收益率,一路下滑到疫情前。
- 徐佳馨
早期胡志明辦公室的投報率與價格名列前茅,現在還是這樣嗎?
- Gene
我剛來的二〇一六年,河內與胡志明的A級辦公室收益率,是全世界第一、第二高,接近雙位數。收益率高,是因為大家願意付高租金,需求很強,而胡志明市的辦公樓供給一直很稀缺。越南的容積率又混合,一塊地可能同時有辦公室、商務套房與酒店,要買純辦公樓有時就比較困難。
- 徐佳馨
後來呢?
- Gene
疫情前,日本人來得比較早,韓國人也買了很多,新加坡人買了一些,其中有主權基金或大型法人,價格被推高,A級辦公室收益率掉到剩六趴多。開價甚至有人開到四趴多、五趴,還是有人接,因為大家覺得價格還會再上去。
高價住宅,與永久使用權
資本市場的威力,也來自對固定資產的迷戀。
- 徐佳馨
聊完辦公室,那住宅的價格呢?
- Gene
胡志明第一郡的河景第一排,第一郡有點像大安區和西門町的合體。那裡以前是海軍造船廠,十幾年前蓋了一批高層住宅,後來旁邊有幾塊地,我記得當時開價折合台幣大概三、四十萬一坪到頂。再後來旁邊的剩餘土地開發,找國際連鎖飯店品牌管理,開價開到一百八十萬台幣。
- 徐佳馨
真的很誇張。
- Gene
台灣第一次單坪破百萬的時候,人均GDP至少破萬美金,越南現在人均GDP才剛破五千,卻已經開到這個價格,可見資本市場的威力。越南對資產的看法也循著東亞模式,大家迷戀有土斯有財。我跟越南同事講台灣是絕對所有權,連政府都動不了你,他們覺得超級不可思議,因為他們只有住宅的使用權。
物流與倉儲:房東只提供殼
選址看港口、機場與消費中心,營運是租客的事。
- 徐佳馨
越南國土很長,倉儲物流和中國比起來有什麼不一樣?
- Gene
越南細長,南北上千公里,早年基礎建設較缺,但政府現在加足馬力追趕,基礎建設計畫占去年GDP的比重是二十四趴,區域平均約四到五趴。貨物量若以噸位算,內陸水運占比最高,長距離也常走海運,例如從海防開到西貢港。
- 徐佳馨
倉庫要蓋在哪裡?
- Gene
邏輯是離供應商、產業聚落、末端市場或中轉點近。倉庫會靠近機場、港口與新的交通節點,與電商有關的靠近河內、胡志明,與製造業有關的可能要保稅倉。我是蓋倉庫租給人家,純當房東,倉庫裡放機器人或大冰箱是租客的事,只要合法合規。物流與廠房的收益率現在大約七趴多到接近八趴,工業地產仍是各類型裡最高的。
個人與機構,處境不同
Gene以機構角度,說明個人與機構處境不同,以及他自己的做法。
- 徐佳馨
如果有人想前進越南,不論辦公室或資本市場,你有什麼提醒?
- Gene
早年有些前輩,一手開工廠,一手買地,做二十年後地賣掉賺六倍、八倍。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,現在不可能了,越南越來越卷,法規監管越來越機構化,竅門越來越少。以前有人用人頭買地、跟越南人結婚,在我的世界裡,現在是不可能的。個人要做這件事,要負擔龐大的風險,我不建議。
- 徐佳馨
那對個人投資者來說呢?
- Gene
拿地不能養地,一定要開發,牽涉發包、建造、取照、營建成本,蓋好後還要有租賃或出售的渠道,這些個人未必處理得來。如果是預算在一千萬美元以內的中小型投資人,比較理想的方式,我認為是買蓋好的房子,或透過理財產品、私募基金,至少有人幫忙當守門人。至於我自己,買的是越南指數。
- 徐佳馨
房地產呢?
- Gene
如果是住宅,後面會牽涉管理,其實包租代管也很多,可以委託專業的處理。商用就比較難說。有些前輩請越南朋友掛名代持透天,因為透天與土地只有越南人可以買,外資不行,這樣要承擔的風險就比較高。
這場對談的重點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Gene說明越南統計部的企業暫停營業數字,在台灣被改寫成房地產公司大量倒閉,並指出輿論與刻板印象會影響專業判斷;他以辦公室收益率、高價住宅與倉儲物流,描述越南商用不動產的稀缺供給與工業地產的需求;談到個人與機構的處境,他在錄音當時不建議個人自己拿地,並說明自己買的是越南指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