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籠時代怎麼做出來?徐佳馨與方德琳對談

《報導者》總編輯方德琳與徐佳馨對談:媒體為何只接受捐款,小宅專題從哪裡開始,自有率與臺南案例如何被看見,以及報導之後租屋市場是否成為下一個追蹤主題。

鳥籠時代怎麼做出來?徐佳馨與方德琳對談

《報導者》為什麼會做小宅專題?徐佳馨邀請總編輯方德琳,從媒體的營運方式談到專題的起點、小宅的界定、臺南的案例、自有率的問法,以及報導刊出後的回饋與後續關注的方向,讓讀者看見這個系列從採訪到後續追蹤的脈絡。對談中的政策與統計,都是方德琳錄音當時(2025年)的說法與記憶。

先從媒體怎麼營運說起

重點

方德琳說明《報導者》以捐款維持運作,目的是不受廣告與點閱率牽動。

徐佳馨

很多朋友可能不太熟悉《報導者》。你們在社會上扮演什麼角色?

方德琳

《報導者》今年已經第十年。我們是非營利組織,接受大眾捐款,沒有廣告,也沒有發行收入,所以大家在網路上都可以免費看到文章。

徐佳馨

為什麼選擇這樣的模式?

方德琳

我們看到媒體生態很容易受廣告影響。網路媒體需要點閱率,就會出現標題聳動、腥羶色的內容,新聞很多,真正有價值的卻不一定多。所以創辦人決定用新的模式,讓媒體能帶給社會政策討論,不受廣告和政治影響,只接受大眾捐款。

專題的起點,是年輕人的居住成本

重點

她說,早在小宅專題之前,採訪中就已看到年輕人在居住上的負擔。

徐佳馨

鳥籠時代這個系列,當初是怎麼發想的?

方德琳

專題大約在前一年的十一月刊出,但我們關心年輕人的居住環境,其實更早。二○二二年我們做外送員的勞動專題,受訪者裡有人住在青年旅館,沒有固定住所。後來做炒房題目時,也遇到住在青年旅館的年輕人,他們覺得那裡比外面租房好,租金更貴,房東也不見得把房子整理好。

徐佳馨

後來又是什麼讓你們決定做小宅?

方德琳

新青安推出後,原本一度沉寂的市場,房價又開始上漲;同時有媒體報導建商推出的建案越來越小。我們就把手上的個案和這個趨勢放進內部會議討論,決定探討小宅趨勢是怎麼上來的,再看個案在房價再漲時的處境。

小宅怎麼界定,數字怎麼算

重點

報導先找一條基準線,再用內政部的區間統計換算出趨勢。

徐佳馨

業者通常用二十坪或十五坪以下界定小宅。你們怎麼定義?

方德琳

政府並沒有小宅的正式說法,只有臺北市政府曾把十五坪以下稱為比較小坪數的住宅,所以我們用十五坪作基準。臺北市的規定是主建物加附屬建物十五坪。

徐佳馨

那統計數字怎麼對應?

方德琳

內政部的交易量統計是用區間,像十五到二十五坪、二十五到四十坪。我們把二十五坪扣掉大部分約三成的公設,大概就在十五坪左右,所以統計二十五坪以下的交易量。過去三年,它占整體交易量的比例一直在提升,而且六都基本上都有這樣的趨勢。

為什麼特別看臺南

重點

臺南的透天傳統與炒作經驗,讓這座城市的變化格外明顯。

徐佳馨

報導特別把臺南拉出來。我十幾年前入行時,臺南建商說當地以前都住透天,沒想到會變成大樓,還變成小宅。你們為什麼選臺南?

方德琳

中間我們做過預售屋炒作的報導。那時竹北的炒作已經差不多了,炒作者往臺南走,因為臺南有臺積電題材。二○一八、二○一九年六都漲得最兇的就是臺南,基期也低。

徐佳馨

對地貌有什麼影響?

方德琳

過去透天厝多,天際線很開闊,後來高樓一棟棟起來,整個地貌都變了。我們也提到,炒作大多是北部建商南下,在地建商被排擠出去。

自有率和房價,是想讓讀者知道的事

重點

方德琳提出兩個報導後最想說明的觀察。

徐佳馨

你最希望讀者看完報導知道什麼?

方德琳

第一,很多人說自有率將近八成,房價上漲對多數人有利。但統計問的是這個房子是不是屬於你們自己的,爸媽、家人的房子也算,買不起房子而和父母同住的孩子也算進去,所以我認為被高估了。

徐佳馨

第二件事呢?

方德琳

房價上漲影響的是年輕人後來的人生。臺灣還有結婚要有房、生小孩更要有房的觀念,少子化成因很多,但我覺得和高房價脫不了關係。房子不像買杯子的自由市場,它真的會影響社會的未來。

回饋很兩極,政策推動也不容易

重點

報導之後的爭論,與政策推動的難處。

徐佳馨

報導刊出後,有哪些回饋?有政策上的回應嗎?

方德琳

回饋很兩極。我們訪問了怕上不了車的年輕人,其中一位買了很小的房子,也打算換屋,我們跟他說房價下來對以小換大有好處,報導後下面罵得最兇,說我們邏輯有問題。我現在也搞不清楚為什麼。

徐佳馨

我的想法是,持有房子的人財富多半在那裡,房價跌就是縮水;想換房的人,可能希望自己家不要跌,別人家跌。那政策呢?

方德琳

政策很難。以平均地權條例為例,二○二二年四月內政部說要推,送進立法院後擱了很久,我當時一直在問,擔心會無疾而終,要等到選舉後才排進去。所以我知道,要推一個政策真的沒有那麼容易。目前這次專題還沒有政策上的回應。

接下來要追蹤的是租屋市場

重點

租金與社會住宅,是她預期未來繼續關注的方向。

徐佳馨

你們之後還會繼續追蹤嗎?

方德琳

我們一直很重視社會住宅,也會追租金市場,因為目前租屋市場並沒有很好的管理政策。我前陣子看了一本講荷蘭租屋市場的書,書裡提到荷蘭會依房子新舊與設備維護分成三個等級,最高等級交給自由市場,屋況比較差的等級則接近價格管制。

徐佳馨

租賃市場確實比買賣更亂。

方德琳

我聽到太多租客說房子狀況很差、房東也不太管,這樣的租金是否應該調整,我覺得可以討論。我們將來也可能往租屋市場政策建議的方向去做報導。

這場對談的重點
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方德琳說明《報導者》以大眾捐款維持運作,不受廣告與政治影響;小宅專題從年輕人的居住處境出發,用十五坪基準與內政部區間統計,看見小坪數交易占比提高的趨勢;她也指出自有率的統計問法與房價對人生選擇的影響,並表示接下來可能關注租屋市場與社會住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