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房地產滄桑史:徐佳馨與莊孟翰對談
淡江大學退休副教授莊孟翰與徐佳馨對談,回顧民國六十年代以來的房市波段、行情反轉的原因,並說明早年業者以槓桿擴張的共同壓力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莊孟翰

淡江大學退休副教授莊孟翰,經歷了台灣房市好幾波的高低起伏。徐佳馨邀請他回顧當年的市場,談行情最好的時候有哪些現象,又為什麼會轉空,也請他說明早年業者擴張與槓桿的風險。整場對談中的歷史回顧與政策判斷,都是他在2025年錄音當時的說法。
入行時景氣走下坡
莊孟翰從促銷與預售談起。
- 徐佳馨
老師入行的時候,民國六十四年的市場好像並不是很好?
- 莊孟翰
六十二、六十三年還不錯,六十四年就走下坡了。走下坡就必須促銷。以前案子一推出就賣掉,在六十四年這段時間開始要促銷。我入行是朋友介紹的,進去才知道是建設公司,有十個股東,各自都有案子,我就先從這些案子的銷售做起。
- 徐佳馨
那個時候已經有預售了嗎?
- 莊孟翰
有。民國六十四年時已經有預售了。
- 徐佳馨
六十四年的貸款利率,應該已經在十幾趴以上吧?
- 莊孟翰
很高,而且你不一定貸得到。因為你沒什麼信用,又都是合建,土地不是你的。
三個波段與漲幅最高的一段
他標出波段的年份,並以台北的價格變化說明七十年代後期的漲幅。
- 徐佳馨
您經歷的這幾波,在最好的時候有什麼現象?
- 莊孟翰
六十三年是第一波,六十七到六十九年是第二波,七十六到七十八年是第三波,之後一直延續到九十二年SARS,那一年上半年不好,下半年開始上來。七十六到七十八年這波漲幅最高。我一個朋友買的案子,一坪大概十三、十四萬元,漲上來差不多三十五、六萬元。
- 徐佳馨
這個漲幅,現在大家聽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好行情從台北市開始
漲勢是由台北市向外擴散,路徑與交通建設有關。
- 徐佳馨
最好的行情,是不是都只有台北市?中南部也像這幾波這麼熱嗎?
- 莊孟翰
沒有,都是從台北市開始。新北市基本上捷運以後好很多,台北市大漲後才會往新北,台北新北又漲了,才往桃園,又跟高鐵有關。
多頭為何轉空
他從外交變局與保值需求,解釋當年的行情起伏。
- 徐佳馨
我入行之後沒看過很壞的時候,只聽老董說過,過年沒有年終,要向公司預支下個月的薪水。這些多頭轉到空頭,原因是什麼?
- 莊孟翰
我們可以想一下,台灣退出聯合國、後來與美國斷交,那時愁雲慘霧,沒有明天。房地產賣都賣不掉,很多人反而要賣掉資產。有錢人留在地的資金,把要去美國的人賣掉的資產買下來,最後大發利市,後來他們回頭要買時,已經又暴漲了。
- 徐佳馨
房價漲的時候,又是什麼推著它?
- 莊孟翰
民國六十二、六十三年,還有六十七到六十九年,都是油價大漲,所以油價、物價、房價一起走,大家都是為了保值。
日本經驗與近年的資金問題
莊孟翰以日本與近年台灣的資金狀況,談行情反轉的風險,信用管制的部分是他在錄音當時的看法。
- 徐佳馨
您怎麼看房價過熱之後的反轉?
- 莊孟翰
台灣後來好像也慢慢出現類似日本的錢淹腳目。日本當時流行賣掉一個東京可以買下四個美國的說法,很狂傲,後來因為廣場協議調整匯率,東京商業區地價大概跌了八十七趴,住宅區跌了六十五趴。台灣二〇一八年之後,台商回流、資金匯回,加上超額儲蓄與股價走高,資金往不動產跑。大型半導體廠的效應是好現象,但不應該把資金全部放在不動產。
- 徐佳馨
央行的處理方式,您怎麼看?
- 莊孟翰
我覺得央行之前沒有很用心解讀這些數據,等發現時,放款已到天花板。第七波選擇性信用管制,貸款壓到三成、沒有寬限期,再壓下去產業會硬著陸,應該走軟著陸,把資金適度引導。央行有點徘徊在十字路口,這才有趣。
槓桿遇上景氣反轉
他說明早年業者靠借貸擴張,景氣一反轉就難以承受,並認為這種狀況在錄音當時也一樣。
- 徐佳馨
早年業者的資金是怎麼來的?獲利怎麼算?
- 莊孟翰
貸款很難,而且很多是合建,土地不是自己的。興建期間又很長,中間的成本包括貸款利率都要算進去,當時貸款利率很多在十八趴以上。當時一些業者的算法,是只要獲利能力大於銀行利率就是贏家,但這必須建立在景氣向上,往下就變成負資產。他們是充分利用槓桿的原理。
- 徐佳馨
資金不夠的時候呢?
- 莊孟翰
當年倒掉的很多公司,借不到錢就用股票去質押,高達九成。往來的銀行也很多,只要有一家有一點頓挫,大概每一家都警覺到問題,就很難安然度過危機。
- 徐佳馨
他們當時沒有看到景氣會反轉嗎?
- 莊孟翰
他們其實蒐集了不少資料,只是一直覺得只漲不跌,或漲多跌少,沒想到一反轉就跌兩三成。
- 徐佳馨
從您的說明可以看出,野心太大、槓桿太大,轉不過來就會倒掉。
- 莊孟翰
對,很典型,現在也是一樣。
這場對談的重點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莊孟翰標出民國六十年代以來的三個波段,並指出漲幅最高的一段在七十年代後期;多頭轉空的背景,包括外交變局、保值需求,以及他以日本經驗、近年資金與信用管制所做的判斷;至於早年業者的擴張與失速,他歸納為借貸與質押形成的槓桿,遇到景氣反轉便難以承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