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佳馨與林帝佑談:房產記者怎麼讀新聞

林帝佑與徐佳馨回頭聊她在日報跑房產的時光:從第一通採訪電話、分線與數據來源,到標題方向、實價登錄查價,以及日報、月刊與網路新聞的讀法。

徐佳馨與林帝佑談:房產記者怎麼讀新聞

上一集談完存錢,這一集徐佳馨請林帝佑聊她早年在日報跑房產的日子:記者怎麼被訓練、資料從哪裡來、標題有什麼方向。聊完幕後的工作,她們也回到一般讀者最關心的問題:怎麼判斷房產新聞的真偽,以及日報、月刊與網路新聞各自該怎麼讀。

第一天:一本電話簿,一通緊張的電話

重點

進入日報後,學校教的與實務是兩回事,採訪從打電話開始。

徐佳馨

你剛進蘋果地產時,受過哪些訓練?

林帝佑

我念大傳,有新聞採訪寫作的實習,但進去之後發現是兩回事,以前學的東西幾乎一片空白。第一天,主管丟給我一本電話簿,說今天要訪什麼題目,你就看裡面有誰,就打去訪。

徐佳馨

第一通電話還記得嗎?

林帝佑

我記得打給一位房地產學者,我超緊張,支支吾吾說我是蘋果日報的記者。現在覺得沒什麼,但當時真的很害怕。到了第三、四天,你會發現受訪者其實只聽到蘋果日報四個字。

日報的節奏:先有圖,再有文

重點

下午報題、傍晚截稿,圖表要先交給長官。

徐佳馨

日報的作業流程是什麼樣子?

林帝佑

日報作業時間很趕。下午一、兩點報完題目,小主管回覆後,兩、三點就要開始準備採訪、寫稿,傍晚五、六點或七點要截稿。蘋果日報是先有圖後有文,所以我們要先出圖表給長官,再丟文字。

沒有系統課程,靠換線與每天跑新聞學

重點

房地產範圍廣,記者分線,不懂的就直接問受訪者。

徐佳馨

你們是怎麼學房地產的?

林帝佑

日報其實沒有很系統性的學習,主管不可能坐下來教你房地產應該怎麼樣。每天跑新聞,不懂就打電話問受訪者。因為房地產範圍廣,記者會分線,例如仲介相關、公部門、商仲都是不同的線。過一段時間會換線,我覺得主管最終應該是希望你四條線都輪過,對房地產有比較完整的認識。

徐佳馨

地產王是什麼?

林帝佑

地產王是獨立的週末版面,很多剛進來的記者小朋友會去跑接待中心,問行情,也問房仲,聊市況與區域。它是週報,所以能去現場;新聞中心是日報,每天都要報導,光寫稿可能都來不及,很難去現場。

日報的數據:最愛網站與業者指數

重點

沒有實價登錄的年代,統計月報與業者資料是主要來源。

徐佳馨

那你們每天怎麼拿到資料?

林帝佑

最簡單的方法,就是把會丟統計資料或新聞消息的網站全部加到我的最愛,每天點一輪,再分類,像房仲官網、公部門官網。那時還沒有實價登錄,只能看統計中心的月報,看買賣移轉棟數;價格就只能靠業者給的統計數據。

徐佳馨

為什麼價格指數要規格化?

林帝佑

同一個社區成交三樓和八樓,價格應該一樣嗎?當然不應該。所以指數會有標準住宅價格,經過統計處理,讓每次比較的標的一致。你若看到某個月漲11%,下個月跌25%,就是沒有規格化。現在有實價登錄很好,但對記者不好用:資料量大,要整理就要花錢買資料,記者很難自己做,所以大部分還是靠業者提供數據。

標題偏向看多,以及廣告壓力

重點

她說日報標題有時偏向看多,也聽過同業遇到廣告壓力。

徐佳馨

當年業配與平衡報導,老闆是怎麼要求的?

林帝佑

我在新聞中心不會遇到業配。我印象深的是寫稿時,我覺得民眾喜歡看多,不喜歡看空。若調查有六成民眾看空,我們標題會往六成看空走,但長官會說,應該往四成看多的方向下標。因為大部分民眾的心態是看多,看空比較負面,他們不喜歡這類標題。

徐佳馨

業者會不會給你們壓力?

林帝佑

我自己沒有遇過,但聽過同業遇到。比如某集團在媒體下很多廣告預算,當他們出事時,同業就不能寫,或要寫得很小力。

用實價登錄,拆穿一次出國賣屋的說法

重點

價格是最容易被騙的地方,這個技能要學起來。

徐佳馨

一般消費者怎麼判斷新聞或說法是真是假?

林帝佑

我覺得在房地產裡最容易被騙的是價格,現在雖然有實價登錄,但大部分民眾不會自己查,這個技能要學起來。我去看房子時,仲介說屋主因為出國所以賣,我查實價登錄,發現是投資客不到一年前買進,裝潢再丟出來賣。我就直接攤牌,說實價登錄明明是一年前買賣的,仲介就知道不能糊弄我。

徐佳馨

實價登錄能查到什麼?

林帝佑

只要是實價登錄後有交易的房子,你都可以查出曾經經過幾手交易、成交多少錢。你可以多問幾位仲介,最好有一位長期往來而且信任的,請他教你怎麼查,自己查最安心。

日報、月刊與網路新聞的讀法

重點

日報給消息,月刊給知識;網路新聞標題要當娛樂看。

徐佳馨

日報與雜誌的作業,有什麼不一樣?

林帝佑

這與媒體屬性有關。我現在是月刊,一個月就一篇,與業者熟的就剩幾位。日報給的是消息,月刊給的是知識。比如買賣棟數公布後年增三成,日報就只寫這個消息,但月刊要告訴你這個數字有什麼意義、能怎麼因應。我以前寫房屋稅,其實是一知半解,在月刊必須真的了解這個東西怎麼算。

徐佳馨

那網路新聞怎麼看?

林帝佑

網路消息真真假假,要小心,標題常常很聳動,有些人只看標題就覺得很可怕,但點進去,原來是日報上的某篇新聞。要判斷真偽,可以看新聞有沒有寫資料來源,最好找到原始資料;也可以比較幾家房仲發出的數據,若趨勢不一致,就知道有問題。

這場對談的重點
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林帝佑回憶日報記者的工作,是從一本電話簿與趕稿的節奏開始,並靠分線與每天跑新聞學習;她認為價格是房地產中最容易被騙的地方,要學會查實價登錄;讀新聞時,日報給的是消息,月刊給的是知識,網路新聞則要小心標題,最好找到原始資料並比對不同業者的數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