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成與徐佳馨對談:家族辦公室的守、攻、傳(下)
徐佳馨與陳遠成(老布)接續上集,談如何分辨真正的家族辦公室、守攻傳三大功能、資產配置報告的觀察、家族成員風險差異、二代接班輔導與企業出場後的角色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陳遠成(老布)

延續上一集的家族辦公室話題,徐佳馨想請教陳遠成,一個合法合規、運作正常的家族辦公室,應該長什麼樣子,怎麼和只賣產品的業者區分。兩人接著談到家族辦公室的資產配置、成員風險承受度不同時怎麼處理、二代接班的輔導,以及企業賣掉後的角色。內容為陳遠成錄音當時的說法。
先看家族需要什麼,再判斷名實相符
陳遠成用守、攻、傳三個方向,說明完整的家族辦公室應有的功能。
- 徐佳馨
我聽過一些自稱家族辦公室的說法,越聽越像在賣產品。正常的家族辦公室,應該有什麼標配?
- 陳遠成
我們先從家族需要家族辦公室做什麼來看。它的主要功能是守、攻、傳。守是風險管理,包括稅務規劃、法律風險,以及家族企業的經營權、受益權、所有權的安排。攻是資產管理,包括金融資產的投資管理,或家族事業的企業經營,讓它持續成長。傳是家族傳承,看要傳給誰、傳什麼、怎麼傳,包括接班人的培養、上一代人脈的傳遞、企業價值觀與交接時程。
- 徐佳馨
這三個方向的目的是什麼?
- 陳遠成
守,是要守得住;攻,是資產要長得大;傳,是要跑得遠。完整的家族辦公室,服務應該包含法律、稅務、投資、架構規劃,甚至家族企業的管理。
借用名稱的業者,與虛擬家族辦公室
只賣單一產品的業者,通常只涵蓋三個方向的其中一塊。
- 徐佳馨
如果對方沒有這樣完整的概念,會不會一不小心就進入產品銷售?
- 陳遠成
家族辦公室這個名詞愈來愈火,所以有很多業者用它宣傳自己的生意,最常見的是保險、境外保單、私募股權,或是賣房地產,只要和家族有關的都會牽扯過來。如果只是做產品銷售端,可能只是守、攻、傳其中一塊。有一種情況是虛擬家族辦公室,它與其他服務供應商有一個生態圈,這時可以看它與其他供應商的服務完整度。否則大部分只是以產品銷售商的角度,用家族辦公室的名義做推廣,在香港、新加坡也蠻常見。
資產配置報告的觀察
陳遠成引用私人銀行每年的調查報告,說明各類資產大致比重。
- 徐佳馨
資產配置上,家族辦公室目前最關注的比例是什麼?進攻部位多半放在哪裡?
- 陳遠成
你可以看幾家私人銀行出的報告,像UBS、JPMorgan,每年都有家族辦公室的調查,比重每年會變,但變化不大。第一塊是保命錢,也就是核心資產,高流動性,貨幣型與債券型,通常放三成到四成左右。其次是成長錢,股票通常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,與債券加起來可能超過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。這兩塊從一代到二代,比重大致差不多,因為能見度高、流動性也高,市場有大變化時比較好調整。
- 徐佳馨
其他部位呢?
- 陳遠成
第三塊是長線的錢,主要是另類投資,包括私募股權、私募債權,這幾年的報告維持大約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,和股市、債市的波動相關度不高,可以維繫整體資產配置的風險波動度,缺點是流動性比較差,像私募股權傳統上是十加三,要放十幾年。另外保險也是高資產客戶很重視的一塊。至於不動產,報告顯示大部分會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資產。
數位資產比重上升,以及成員風險差異
陳遠成談數位資產受重視的原因,並說明家族投資委員會如何處理意見不同。
- 徐佳馨
穩定幣、數位資產這類新產品,不同世代對風險的認知不同,家族辦公室怎麼取得平衡?
- 陳遠成
先說數位資產。到錄音當時的前一年,UBS的報告,已經看得出來超過百分之十,過去都是個位數,只有百分之五以下。隨著很多家族的二代加入經營、針對投資給意見,數位貨幣愈來愈受重視;也有做國際貿易的家族,與美元儲備不足的新興市場往來,這兩年用穩定幣做貿易,接受度就愈來愈高。
- 徐佳馨
那風險承受度不同的家族成員,怎麼處理?
- 陳遠成
家族憲法規劃後,會設家族委員會,下面有不同委員會,包括家族投資委員會。家族資金要做投資時,就訴諸投資委員會的決議。至於個人的投資,要看每個家族的規範,有的會對個人投資金額設上限,原因是希望在極大風險的情況下,也不會影響整個家族的運作。
二代練手與接班輔導
投資公司讓二代累積經驗,家族辦公室的輔導是長時間的陪伴。
- 徐佳馨
二代先在家族投資公司練手,真正接班時,還是會有落差。家族辦公室提供什麼輔導?
- 陳遠成
在臺灣很常見的,是一代讓二代成年後,成立投資公司,給一些小資金練手,透過實際投資經驗,感受風險與回報要怎麼拿捏,之後才回到家族資金的操作。至於輔導,很多人以為家族辦公室就是賣產品,或做遺囑,其實不是。我舉個例子,有家族辦公室服務一個家族,從怎麼挑選接班人,到確定後怎麼進入企業、怎麼和一級副總等老臣共事,輔導期整整一年。
- 徐佳馨
所以它不是一個案子結束就好?
- 陳遠成
對。信託架構可能就要花半年,做完也不是就結束。通常服務會很長久,瑞士很多家族辦公室服務客戶長達二十年、三十年,從一代到二代再到三代。每一代進入企業時都有不同的融合問題,而且科技在進步,所以必須與時俱進。
外面學的經驗,如何帶回自家企業
需要導師帶著二代融合,通常是家族辦公室與一代信任的老臣。
- 徐佳馨
二代在外面學到的,和自家企業會有差距。家族辦公室怎麼幫忙?
- 陳遠成
很多二代、三代會先在外面練手,可能在投資公司,也可能在金控或科技公司上班,幾年後再回到自己的企業,把技術與公司紀律帶回來。你說的沒錯,外面學到的、自己體會的,跟自家企業可能有產業與技術面的落差,所以融合需要導師帶著。通常家族辦公室,以及一代信任的老臣,會扮演很重要的角色,協助二代順利接棒,帶著企業繼續往下走。
企業賣掉之後,家族辦公室的角色
家族辦公室服務的是家族,不只是家族企業。
- 徐佳馨
如果企業屬於黃昏產業,出場之後資產可能很多,家族辦公室要扮演什麼角色?
- 陳遠成
有幾個不同的角色。前幾年中國這樣的例子不少,很多傳統產業的一代把孩子送出國念書,孩子回來後不願接家裡的事業,一代就把產業關掉、變現,讓孩子做想做的事。家族辦公室服務的是家族,不是家族企業,企業只是其中一塊。企業體沒了,二代拿到資金,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業,一代則像單純的投資者,享福。家族辦公室除了在過程中協助,也會盡量凝聚一、二代的關係,並協助二代的新事業。每一代都可能衍生新事業,家族辦公室或家族委員會都可以一起監督、協助。
- 徐佳馨
最後,如果用一句話總結家族辦公室的價值,你會怎麼說?
- 陳遠成
家族辦公室不是萬能,但只要家族成員與家族辦公室有共識,其實就可以順利達到永續傳承的目的。
這場對談的重點
這場對談的重點有三個:陳遠成以守、攻、傳說明完整的家族辦公室應涵蓋的功能,並認為只賣單一產品的業者通常只做到其中一塊;資產配置與成員風險差異,則有私人銀行報告的觀察與家族投資委員會的機制;二代接班與企業出場,家族辦公室服務的對象仍是家族,而共識是他給的最後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