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遠成與徐佳馨對談:家族辦公室是什麼(上)
徐佳馨與陳遠成(老布)對談家族辦公室:從起源與定義、單一與多家族辦公室,談到與私人銀行的差別、家族憲章、未來發展,以及企業主開始規劃的第一步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陳遠成(老布)

徐佳馨這次邀請投信副總經理、家業長青協會會長陳遠成,大家稱他老布。她從外界常聽到的家族辦公室說起,問它是什麼、與私人銀行有何不同。兩人接著談到多家族型態、家族憲章、未來可能的走向,以及企業主若想開始規劃,可以從哪一步起。內容為老布錄音當時的說法。
家族辦公室的起源與定義
陳遠成從歐美家族談到亞洲的管家雛形,並說明協會對家族辦公室的定義。
- 徐佳馨
到底什麼是家族辦公室?它跟私人銀行有什麼差別?為什麼最近大家特別討論起來?
- 陳遠成
家族辦公室在歐美已經很久了,從1880年左右的摩根家族、洛克菲勒家族就有。亞洲比較晚才有這個概念,不過類似的運作很早就有,像《紅樓夢》裡就有管家,已經是雛形。依美國家族辦公室協會的定義,它是為超高淨值的富裕家庭,提供全方位的家族服務與財富管理服務,讓資產順利跨代傳承。
- 徐佳馨
這句話裡的服務範圍,具體是什麼?
- 陳遠成
用公式來講,就是財富管理,加家族管理,加企業管理,所以它很像家族醫師,幫家族診斷,看需要什麼樣的解決方案。
多少資產才需要,單一與多家族辦公室
陳遠成以協會觀察說明設立門檻,以及多家族辦公室如何分攤成本。
- 徐佳馨
超高淨值到底是多少錢?在臺灣,多少錢的家族才需要這種服務?
- 陳遠成
依家族辦公室協會統一的觀察,設立家族辦公室一般會抓一億美金。有這個水準,通常可以設立單一家族辦公室,這群人只為你這個家族做規劃和服務。在亞洲還有多家族辦公室,這群人不只服務一個家族。養一群家族辦公室的人,成本很高,多家族辦公室可以跟其他家族分攤成本,服務對象大約從一千萬美金到五千萬美金左右。
多家族辦公室一定要有親戚關係嗎
多家族型態大多由專業人士組成,姻親與二代多出現在單一家族。
- 徐佳馨
多家族辦公室的客戶,一定要有關係嗎?像姻親,或孩子同學的家長?
- 陳遠成
這個問題很好。第一種多家族辦公室,像洛克菲勒家族,本來為自己家族打理,用順手之後,成立資本管理公司,也服務其他友好的高淨值家族。第二種純粹以投資為出發點,像香港、新加坡很熱門的EAM,跟家族人脈關係不大。第三種是走架構與規劃,以律師、會計師為主,也跟姻親沒有關係。所以多家族辦公室大部分是專業人士為主。
- 徐佳馨
那二代、三代或姻親呢?
- 陳遠成
他們大部分參與在單一家族辦公室。家族養了一群家辦,後代可以進去見習,二代大多負責投資,跟著投資長學習,也可能直接擔任投資長。
家族辦公室與私人銀行的差別
一個以解決問題為出發點,一個以財富管理與產品為出發點。
- 徐佳馨
私人銀行跟多家族辦公室,差別到底在哪裡?
- 陳遠成
本質上不同。家族辦公室像家庭醫師,是解決方案導向,財富管理只是其中一項工作;私人銀行的起心動念以財富管理為出發點,是產品導向。績效指標也不一樣,金融機構的指標可能是手續費收入,家族辦公室要解決問題,以資產保全來說,不重視追求短期最高績效或熱門產品,是在保全資產的前提下追求合理回報。
- 徐佳馨
那私人銀行會不會也往這個方向走?
- 陳遠成
會。現在私人銀行的客戶資金也相對較大,所以往更高資產、更接近家族辦公室的方向,與外部律所、律師、會計師合作,希望提供更全面的服務。出發點雖然不一樣,但隨著客戶需求愈來愈明確,也會跟外部機構合作。
家族憲章:形式還是實質
陳遠成說明全員參與起草的重要,以及臺灣傳承規劃比例仍偏低。
- 徐佳馨
臺灣的家族憲章落實得多嗎?是形式比較多,還是實質上真的有用?
- 陳遠成
家族憲章簡單講,是為了讓家族的文化價值觀一代傳一代,把遊戲規則講清楚。有些人會懷疑有效性,比較沒有效的情況,是憲章仍由強勢的上一代說了算,跟著會計師、律師做完。比較好的是全部家族成員一起參與起草,各自提出意見。像我知道的一個企業家族,全家一起做,花的時間比預期長,但完成後很多事情依憲章處理,白紙黑字,不用從頭討論。
- 徐佳馨
臺灣現在有做這件事的企業主多嗎?
- 陳遠成
臺灣董事學會在2015年的調查指出,不到四成的企業主有做傳承規劃。十年後雖然沒有更進一步的調查,我想比重相去不遠,頂多一半,還是偏低。所以目前樣本數不太夠,說不出憲章的有效性到底有多少。
未來演化:資產保全與企業交棒
陳遠成以香港、新加坡為參照,談臺灣家族辦公室可能的方向。
- 徐佳馨
你覺得未來家族辦公室會往哪個方向演化?
- 陳遠成
現在亞洲的家族辦公室大概有兩類:一類以投資為主,包括銀行與外部投資管理,這也是臺灣主管機關正在極力發展的;另一類以架構、規劃為主,由律師、會計師為主。未來會參考香港、新加坡,到2025年底,香港已有超過3300間單一家族辦公室,新加坡超過2700間。他們蓬勃發展的前提,是政策持續開放、稅制也開放,並搭配身分規劃。臺灣若要對標,這些也要配套。
- 徐佳馨
如果配套還沒到位呢?
- 陳遠成
那應該會持續針對資產保全、資產增值,因為這一塊未來十年需求非常大。亞資中心也持續引入另類投資產品,希望增強資產保全功能。其次是企業交棒,協助企業找到好的接班人,讓整個接棒順利,我認為這會是未來十年家族辦公室在家族企業中扮演最大的功能。
企業主想開始,先做什麼
共識、架構、投資,是陳遠成建議的順序。
- 徐佳馨
如果企業主聽完想開始,第一步應該從什麼事做起,才比較不會走冤枉路?
- 陳遠成
我覺得可以走三個步驟。第一步,家族內先要有共識。要不要找會計師、律師、金融機構,或自己成立家族辦公室,光這點有的家族就會吵半天,有些人覺得這是自己的家務事,進一步做信託規劃時要把家族狀況講清楚,有些人不願意。
- 徐佳馨
那有共識之後呢?
- 陳遠成
第二步是做架構,可以從境內或境外,從整體看家族企業與財富,規劃清楚。最後才是投資規劃,股權、債權或另類投資,那已經是最後。很多一代、二代的交接傳承還沒有啟動,是因為一代對二代不放心,覺得凡事超出二代的能力;二代對一代也不認同。所以我覺得共識是第一步。
這場對談的重點
這場對談的重點有三個:陳遠成把家族辦公室說成像家族醫師,以解決方案為出發點,與以財富管理和產品為出發點的私人銀行不同;家族憲章要有效,關鍵在全部家族成員一起參與起草;想開始傳承規劃,他建議先有家族共識,再做架構,最後才是投資規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