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容積:徐佳馨對談吳牧學
容積、容積率與容積移轉是什麼?吳牧學與徐佳馨從都市計畫談起,說明移轉的由來、範圍、建商怎麼算成本,以及台灣把這套制度用在道路用地的特別之處。
主持 徐佳馨 / 對談 吳牧學

有人聽過容積,有人聽過容積移轉,也有人聽說容積可以買賣,於是問:如果家裡有容積,是不是能發一筆財?徐佳馨邀請在業界專門處理容積移轉的都市計畫技師吳牧學,用白話解釋看不見的容積。吳牧學曾在台北市與宜蘭縣政府任職,後來轉往業界。這一集先談基本概念,價格與交易留給下一集。
從地理系到容積移轉
吳牧學先說明自己的背景,與為什麼進入容積這個領域。
- 徐佳馨
都市計畫的範圍很廣,你為什麼會往容積這一塊發展?
- 吳牧學
我大學念地理系,不是沉積岩那種。大學之後念都市計畫研究所,之後考公務員,因為念都市計畫的人很多會走這條路,主要在內政部或地方政府的都發局。我在台北市政府、宜蘭縣政府待過,後來剛好有機會到業界發揮這方面的專業,我是落跑的那一個。
用白話說容積率
都市計畫像一個很大的家,容積就是對樓地板總量的管制。
- 徐佳馨
很多人因為都更,開始知道自己是住三、商三,也會算容積率。能不能用人話說明容積率是什麼?
- 吳牧學
要從都市計畫講起。目的是讓城市居住環境品質良好,所以要做規劃,就像家裡有客廳、廚房、廁所,只是都市的尺度更大,有住的地方、逛街的地方、遛小孩、上學的地方。你可以想像它是一個很大的家。一個都市能承載的人口有限,水、電、綠地都是資源,資源有限就不能住太多人。
- 徐佳馨
所以是先評估有多少人、多少資源,再決定能放多少活動進去?
- 吳牧學
對。技術進步後房子可以往上長,就會規範你可以蓋多少樓地板,樓地板是用人口大概回推的,例如台北市要住兩百萬人,就能回推出大概有多少樓地板。這叫總量管制,管制的是樓地板,樓地板就是一種發展權,在台灣翻成容積。
容積移轉從紐約開始
為了保存老街區並補償開發商,容積被允許移出去。
- 徐佳馨
既然有總量管制,容積為什麼可以轉來轉去?
- 吳牧學
可以講一下歷史。最早從英國的1950年代開始,美國在1960年代使用這個概念。當時為了保存紐約的中央車站,周邊街廓也都是老房子,市政府想保存這個街區,但那是精華地段,開發商不能開發。為了補償開發商,從英國的概念引進之後,就讓他們的容積可以移出去,因為老房子保留原樣,就不能蓋高樓,容積沒有用完。
- 徐佳馨
所以像我剛才假設的,原本三百、只用一百,剩下兩百就變成可以買賣的發展權?
- 吳牧學
是。
只能在同一個都市計畫內移動
容積移出後永久離開,也不會登記在謄本上。
- 徐佳馨
這兩百可以隨便移到別的地方嗎?移出去之後,原來的地方呢?
- 吳牧學
實務上看每個都市計畫的承受力。在台灣只能在同一個大的都市計畫裡移動,台北不能移到宜蘭、新北或板橋。移轉之後,發展權會永久跑到另一塊地去,所以原來的地方日後重建,就只能蓋剩下的量。
- 徐佳馨
外人怎麼知道一塊地的容積已經被移掉?
- 吳牧學
不會登記在謄本上。台北市的做法是登記在使用分區證明上,你可以向市政府申請,證明上會註記這塊地已作為容積移轉的接受基地或送出基地。
建商怎麼算容積成本
建商是從房價回推成本,不是先囤積容積。
- 徐佳馨
為什麼聽起來容積移轉集中在台北?外界想像建商是到處搜刮容積,再塞進案子。
- 吳牧學
集中在雙北的是古蹟的容積移轉,道路用地的容積移轉各縣市都有在做。差別簡單說就是市場機制,也就是買容積划不划算。建商買土地都是從房價回推,一坪假設能賣一百萬,裡面有多少是利潤、營造成本、土地成本、容積成本,他都算得出來,由此知道花多少錢買容積才不會虧。
- 徐佳馨
所以不是先大量搜刮,再決定推多少案子?
- 吳牧學
像賣車輪餅,你會算設備、材料與工錢的成本,再看一顆賣幾元、一天賣幾顆。建設公司也是這樣,他們不會去囤,因為花錢太多,也很貴。可以把容積想像成一種虛擬的土地。
買容積要不要繳稅
吳牧學在錄音當時的說明:容積是一種權利,可移轉的標的包括古蹟與道路用地。
- 徐佳馨
如果容積是虛擬的土地,我要繳地價稅嗎?
- 吳牧學
買容積是買一個權利。一種是直接買那塊地,那就擁有它本來有的容積。可以容積移轉的標的包括古蹟與道路用地。另一種是不買地,只買容積,這也可以。因為它像空氣,沒有庫存,不需要花錢儲存,也沒有要繳稅的問題。
接受基地的限制與用不完的容積
政府管的是接受基地的條件,容積用不完有兩種情況。
- 徐佳馨
容積移轉有沒有類似商業移商業、臨路多少的限制?容積沒用完又是什麼意思?
- 吳牧學
主要限制在接受基地。若移的是道路的容積,通常要求路寬在八公尺以上,基地面積在一千平方公尺以上,各縣市略有差異,因為移入後房子更高、住的人與停的車更多,會讓附近塞車。至於沒用完,通常不是講容積移轉,而是高度限制、法定停車位、人行道退縮或基地不方正,讓你蓋不出本來的容積,這種政府不會理你。
- 徐佳馨
第二種呢?
- 吳牧學
容積移轉用不完,案例很少,例如你申請移入百分之三十,政府審議後只核准百分之二十,剩下的百分之十,法令允許再移出去,因為那是你花錢買的。
台灣把容積用在道路用地
道路用地原本沒有容積,卻在台灣的制度下長出容積。
- 徐佳馨
你認為哪個國家的容積制度最好?
- 吳牧學
容積移轉是從國外引進的概念,但台灣人很厲害,把它發揚光大。概念本來很簡單,是用發展權移轉補償原本的損失,國外通常用在古蹟、文化資產甚至保護區,是本來有發展權但被限制。台灣的都市計畫劃了道路、公園這些公共設施,它們原本沒有發展權,例如道路不能蓋房子,容積率其實是零。
- 徐佳馨
所以容積率是零的東西,也能弄出容積來用?
- 吳牧學
對,它就長出容積來了。這也是都市計畫學界會詬病的地方:本來沒有容積,怎麼突然長出來。古蹟是本來就是建地、有發展權,受限後移出去補償;道路是政府為了補償被劃成道路的地主,讓它生出容積。
這場對談的重點
這場對談的三個重點:吳牧學把容積說明為都市總量管制下的樓地板發展權;容積移轉起於為了保存老街區而補償開發商,在台灣限於同一個大的都市計畫內移動,移出後永久離開原地;對接受基地,政府會設路寬與面積等條件。最後他指出,台灣把這套制度用到了原本沒有發展權的道路用地,這是與國外不同之處。